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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怀表文学www.laohuaibiao.com提供的《见月》70-80(第5/22页)
前头情意,原该欢喜。许是被囚太久,许是太过意外,竟一时难以接受。昔年一腔热望冲击头脑,没有真正意识到我们尚有师徒之名,总觉一切都能以权势抵过。然当真正面对了,方现人性卑劣,竟不敢担当。陛下虽一直克己复礼,然终是一少年女子,未婚有孕,即使无情于臣总也盼着臣能担起责任,见臣彼时态度,委屈生怒遂将臣关起,宣告受孕于天。”
“所以如今的龙裔……”
“臣的。”
“当时不认,如何时隔三年又认了?”这会开口的是苏氏宗老,本就是花甲老者,已然须发皆张,痛心疾首,似是为他作最后的维护,又似被气的口不择言!
这前后种种若属实,这个被誉为苏氏麒麟子的青年,将彻底身败名裂。
然他不问还好,一问苏彦的话便接连而来。
“陛下诞子后,我方觉有愧,然已太迟。陛下不欲见我,遂让我东征。东征两年,朝中事不知。此番回来,方知殿下被传邪祟,陛下不仅不得立储,还无法携子于天日之下。”
苏彦望着堂中女子,“今深悔矣,遂坦言之。”
江见月面上无澜,掌心却被掐得生疼,指尖战栗。
她有欲要撑案起身的冲动,却被堂下声响阻住动作。
“堂下苏彦。”御史大夫道。
“在。”苏彦应。
“今定尔失礼失德之事又有三:
“其一,你为人师,对弟子背伦生情又宣之,失德也。罚褫夺抱素楼第一楼称号,封楼三年。”
“其二,你为人臣,强入内廷不顾君臣清誉,失礼也。罚贬官三等,暂为一千六百秩功曹职,慑丞相事。”
“其三,有子而不认累朝局动乱,虽非你全过却因你而起,念今日坦承之,则酌情轻判。”
杨荣缓了缓道,“综上,礼不全,德失分,然尚未违法,遂由御史台定量,脊杖六十,以儆效尤,以告天下。”
“你,服于不服?”
“服!”苏彦道。
当下便要行刑,苏彦对这样的判定没有二话,然却开口提出一事。
他道,“既然臣第三项罪行,乃有子而不认成立。如此宣之,便是认可当今龙裔为臣之子。既这般,他自可以行走于日下,与母不分离。更非邪祟,乃帝之亲生,自可担我大魏国祚,为东宫储君。对否?”
满座无声。
杨荣终颔首,“对。”
至此,苏彦脱袍卸冠,着中衣出殿外。此时,长生正被人簇拥而来,在殿门口擦肩。
六月天,骄阳似火。
木杖拍脊之声一记接一记灌入诸人耳膜。而在此观刑的,还有苏彦请来的八门大儒,个个皆摇首叹息。
曾经那样清贵矜傲的一个人,到底步了钟离筠的后尘。
此后再论苏七郎,大抵都不愿称他为麒麟子,只会道一声为情所困。
这一生,半世声名,清誉皆丧矣。
然苏彦,隔艳艳日光,隔十二冕旒,看堂上女子,却满足而无悔。
【朝政上,朕相信苏相的。 】
他能听懂她的话。
也就是除了政务,她没法再信他旁的。
譬如他承诺娶她,与她共结连理,然在亲族,名声,礼法面前,终究还是背弃了她。
所以即便他说他也可以也愿意给孩子身份,她亦不敢再信他。
【你声名依旧,威望依旧,权势依旧。依旧——可以娶妻生子。 】
脊杖声声,苏彦喉间涌起阵阵血腥气,然望向江见月的眉眼中却慢慢凝出笑意,甚至还有深切的谢意。
谢她把自己曾经在意的这些重新还给他,谢她让他在被她关押后依旧给了他完整模样,更谢她曾与他两清。
以至于今日,他可以堂堂正正、清清楚楚地在她面前重选一次,愿抛声名,愿抗礼法,愿一无所有,为她。
今日起,朝野和世人都会知道,是他觊觎她良久。
而她,可以永坐高台,不必回应他。
殿中很静,观刑的百官不敢喘息,高坐的女帝眼眶红湿,赤珠冕旒一动不动。唯有怀中稚子睁着乌黑的双眼,好奇道,“阿母,为何打后面,前面有血?”
江见月愣愣抬首,见他雪白中衣,肩头丝丝渗红,那不是口中吐出的血渍,是……她突然想起去岁除夕的那个梦。
梦中,他染了一身血。
“停!”她开口,然面对他编的逻辑圆满的话,却找不到减刑的理由,顿了顿只重新闭了口。
“继续!”御史台从不缺斤少两。
六十脊杖毕,苏彦伏在地上再难起身,毒辣骄阳烤炙,地上滚烫,身上濡湿,脏腑里一阵阵寒凉。
江见垂首,在孩子耳边低语。
于是,诸臣看见小殿下从丹陛下,一步步走向殿外满身是血的人面前。
小小的孩子站着,挡住日头,投下一片阴影,似短暂的清凉。
他温声道,“阿母说,让长生,谢谢你。”
苏彦艰难地仰起头,看孩子眉眼,一眼便见他眼角泪痣,狼狈不堪的面容露出温柔笑意,“你和你阿母,一样好看。”
第73章
“就说堂堂一国丞相,名门世家子怎么年逾而立还不娶妻生子的?原来门道在这处,竟敢觊觎天子!”
“原也配得起的。但是担了个师徒名分,便是大错了。做出此等背伦失德之事, 亏他还是世家的领袖,天下士子的楷模!”
“当年那场风波,吾等还道是女帝的不是。这会想想,女帝才多大?被其一手养在掌中, 还不是听之任之。索性心性刚强, 能出淤泥而不染。”
“天子,岂是你我凡人可以相提并论的。”
“哎,要是苏七郎前头愿意早点认下小殿下的身份,这大半年来何至于如此人心惶惶,由着歹人抓住此等话柄故弄玄虚!”
“这倒怨不得他,他不是东征去了吗?整整两年未归。”
“可别提他领兵伐齐的事了。小可族兄便在那军中, 据说好几次关键时刻, 都是女帝派特使督促,下达命令。若按照他的行军策略,这东齐未必攻得下!”
“这不至于吧, 苏氏一门掌兵多年, 苏彦可是少年成名。”
“千真万确, 且看此番归来,陛下对他并无厚赏殊荣,便知犯了不少错。否则如此功绩,定是各种封赏。”
“也是,虽然陛下与他私情难解。但尚书台彼时还不知, 若有功绩定然昭示,可见这苏彦……”
街头巷尾,酒肆店铺,充斥着流言。
或惋惜,或愤怒,或鄙视,或疑惑,亦或有庆幸。
庆幸昔年世家子虽星光逐渐黯淡,然女帝如皎月,清辉正盛。
长街上,不知谁喊了声“抱素楼撤匾额”了,一时间,大批人前往争相观看。
人群中,有人摇首长叹,“若苏氏先祖泉下有知,几代人的奋斗,就这般在后辈子孙中,因一段不伦之情而毁于一旦,不知会作何感想!”
“这倒无妨,不过是撤除天下第一楼之名,此楼还是抱素楼,不过是换了主人,以后便是官中的,不再为苏氏私有罢了。”
“如何无妨,苏氏失去抱素楼,便是少了文官的掌握,只剩得那八万苏家军了。如今地位同往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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