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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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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要一个真相。

    真相是什么呢?

    无非就是他面前人,非他想象的旧时人。

    她一声“多谢”刺激了他,也得到了他最直接的反应。

    孩子,他也是不想要的。

    那一推虽未成动作,但已经现了他本心,后面只是他的理智而已。是他的教养和品性做不出这样的事,和爱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他视这里为耻辱。

    这样想开去,江见月突然便瑟缩了一下,尤觉脖颈间还有他指腹的冰冷。

    “你、要他吗?”许久,江见月控制自己平静下来,往前走了一步,鼓起勇气。

    屋中的滴漏声,外头的风雪中,格外清晰。清晰到除此之外,再没有旁的声音。

    殿内烧着地暖,灯笼里的烛火短去一截,落下些许泪珠,江见月开始觉得冷。

    她在黑夜中看他,眼睛亮的吓人。

    不知怎么就笑了一下,笑的是自己。她低眉看小腹,本就是她强要来的孩子,是她一个人的孩子,就不该生妄念。她摸了摸自己脖颈,一步步往后退去。

    “阿姊,我们颠倒了因果。他愿意带我回家收养我,是因为我们萍水相逢,是他的悲悯。可是现在,我们生出怨恨,他不要我,也不要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开始恨我了。”

    景泰六年的除夕夜,江见月在抱素楼只留了一炷香的时辰,狼狈逃回九重宫阙。

    天上飘着雪花,人间盛开烟花。

    寒冷,易逝的东西,不知为何都要在每一个团圆日出现。

    她在北宫门前,看夜光下被冰雪覆盖的重重宫阙。上有朱楼飞檐,龙盘凤翔;下有沧池粼粼,龟鹤长生。

    巍峨庄伟,深幽孤寂。

    这里不是她的家,但是她要在此过一生。

    她看着为她掌完除夕宴正要离开的夷安,垂眸摸了摸小腹,“罢了,也不是养不起他,先挑个日子同臣民说一声孩子的来由。我要他,是要带他见天日的。”

    她想,来日漫长,她和孩子也能生活得很好。

    当下,除了太医署和夷安,朝臣尚不知她有孕。

    法子有几。

    最直接的,便是从闻鹤堂拎出一人,说他是孩子生父。但是也得挑一挑,是择雍凉之处的人,还是择世家儿郎。定下了,还得看哪家最合适,对权衡朝局最有利,将风浪控制到最小。当然,闻鹤堂中还有第三股势力,那便是三千卫的人。脱离于寒门和世家之外,这处最为忠心,但是择他们得有个更好的说头,堵住两头的嘴。或许可以让雍凉和世家相互牵制,夷安不善此道,但这个方子江见月用过多回。夷安整理着方案,想等她身子好些,让她自己拿个主意。

    尚不足两月,江见月还没有坐稳胎。且她的胎相较寻常有妊的妇人都要差些。

    除夕夜回来就见了红,卧榻近半月才有所好转。

    太医令惶惶回话。

    概因是一来陛下幼年有疾,虽这些年一直调养,但到不曾彻底康健过。再来便是政务缠身,思虑太过,得不到静养。

    “行了,说完症状讲办法。”二月二龙抬头之后,江见月终于可以下榻,在椒房殿翻阅夷安呈给她的卷宗手稿,“你们治病,朕治口舌。”

    到底是一国太医署,杏林的圣手,经年的经验,开方配药,甚是有用。

    三月里,江见月的胎相终于稳住,除了依旧吃什么吐什么,稍有梦魇,旁的总算都还好。

    如此,她决定向朝野宣告这桩事。

    毕竟已经显怀,冕服宽大可以遮挡,但是配套的大带、革带皆有尺寸,已然围不住她腰身。她也不愿束腹,折腾自己,委屈孩子。

    已经注定了要一人教养他,旁处总是尽量补足他。

    这日早朝前,夷安问她,是否放出苏彦?

    夷安道,“既然陛下已经决定按照自己的打算昭告天下,那么孩子同他已经没有半分关系。但是您身子愈重,孕后期到月中,您都不可费神,需要有人统领百官理政,苏相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。眼下纵是朝臣不言,九卿上的几位心照不宣,但外头已经起了声音,尤其是苏相的胞姐新平翁主寻他已久,苏氏宗亲连带苏家军的将领也出了声音,再关下去怕是会闹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闹什么?人是在温氏子弟和他侄子手中丢的,闹起来就让他们自个压下去。”江见月站在铜镜前,看镜中微隆的小腹,面上有温慈笑意,却是很快压下了眼皮,合住眼中一丝惶恐。

   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自除夕夜回来后,她总是梦见那年的渭河畔。

    梦中,她跌在冰中裹尸、雪里埋人的道路上,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就要将她同那些尸体连成一块时,她看见一架马车遥遥向她驶近,停下,然后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清风朗月般的面庞。她好高兴,向他伸出手去,但是车中的少年只是提灯看了她一眼,然后落帘离开。

    她在梦中惊醒。

    脖颈间依旧残留着他指间的微凉触感,低眸看胎腹,也能看见那只修长的玉竹手。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只是梦,他不会的。

    但是她觉得冷,后背空空。

    “等生下孩子吧。”她重新看镜中人,“生下孩子后,我就放他出来,也就再几个月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孩子在腹中,她总需要小心翼翼。生下他,便又可以无所畏惧。

    而夷安给她的几个方案,她挑来拣去最后一个也不曾定下。

    景泰七年三月十八,未央宫前殿的大朝会上,她同百官说,乃天赐子,受孕于天,传帝国之国祚,神也,圣也。

    面对如此荒谬的说法,满殿文武愣了一刻。

    最先有反应的是楚王章继,简直当场气笑,但忍着没出声,只将朝笏微移,遮住面容,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缄默,尚书台的声音稍微小些。

    但是御史台显然没这般好说话,直谏女帝未婚先孕,乃失礼于天下,损君之德,恐四方臣民不服也;又言岂能以这般荒诞之语敷衍之,实在有损大国颜面,恐贻笑四海。

    这处是不怕被罚被砍的,以死谏君本就是他们证道的无尚荣光,他们怕的是为后世所鄙,畏权而禁声。

    女帝高坐龙椅,并不应答。

    唯太仆令跪首回话,以开年至今三月来的天象作释,道确乃天降祥瑞,福泽大魏。之后当场卜卦,得出皇城西南角有天示。

    后羽林卫在长乐宫最西边的寒翠阁长亭里,在盛开如火海一般的朱色榴花丛中,寻道一朵金色榴花。此花垂直而下处,竟是黑土泛光,白芒璀璨。羽林卫按照太仆令指使,挖开土地,得一六星石,上刻“天子诞子天之子,十月临凡八月间”十四字。

    如此又得太医署回话,女帝如今有孕四月有余,而产期正在八月中旬。可见确乃天赐之。

    因这日动了长乐宫的地,惊到久居深宫养病的太后,又事关女帝身孕,大魏国祚,陈婉遂撑着病体,入了未央宫前殿。

    没说旁的,只提了那朵金色榴花。

    她道,“乃去岁中秋,先帝入梦,道是来年此时福至大魏。后十月赏花,便发觉此朵金色花。前头未曾多想,今日前后思来——”

    她看着殿上少女微微隆起的肚子,避过她眼神,“当是先帝报喜,只是劳陛下艰辛,孕育我大魏祥瑞。”

    少女勾起唇角,笑意恭顺满意。

    陈婉往前踏出一步,面朝百官,看着是将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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